“传承家国情怀 · 讲好通辽故事”主题征文作品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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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2-9-22 09:07:32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我的老师刘理量

文/梁立伟


刘理量是上世纪50年代,由上海支边来内蒙古工作的一位老教师,在多年的工作接触中,我为他的人格所感动和折服,他是我的一位良师,他对我人生的启迪和激励,使我至今不能忘怀,随着时间的推移,我对他的思念之情与日俱增。

与刘理量老师接触,如果能用一个字来概括他,那就是:严。刘理量老师对自己的生活要求的严,对工作和学生要求的严,对子女和家庭要求的更严。我在几十年前能有幸与刘理量老师接触,并成为无话不说的益友,这还得从上世纪70年代我在开鲁县地震站工作时说起。

1975年2 月3日辽宁海城发生了7.3级大地震之后,开鲁县相继成立了一些地震测报组,开鲁县地下有一条东北西南走向的嫩江破碎带,这条破碎带西南至河北省的唐山市,东北至黑龙江的齐齐哈尔。这个破碎带直接穿过小街基镇。1976年7月28日唐山7.8级大地震发生之前,小街基中学地震测报组的南北向土地电,出现了310微安的突跳,地磁偏角也发现了异常,正是因为小街基中学地震测报组建在嫩江破碎带上,这个测报组所上报的数据与地震发生有一定的对应,所以,人们对小街基中学这个地震测报组就格外关注。

1979年底,负责小街基中学地震测报组的老师工作有变动,正好任教的刘理量老师已经到了退休年龄,刘理量老师热爱地震测报工作,责任心极强,他义务承担起小街基中学地震测报组的工作任务。当时小街基中学地震测报组有磁偏角、地温、井水位、地倾斜和土地电等七种观察手段,这些手段每天都要在08、14点和20点,各观测一次。除此之外,还要做日均值五日均值和点图分析,上报数据。

地震观测工作是一项非常辛苦的工作。如果观测一天两天,十天八天,还有一个新鲜感,可是要坚持多年观测,并做到定点定时,并及时上报数据,对于测报组的学生来说,很容易产生厌烦情绪。对于这些,刘理量老师早有察觉,有一次刘老师做5日报表,他有意的在一个数据上少点了一个小数点,然后让另外一名值班的同学复核,这位同学复核后没发现错误就签了名,并准备寄出,就在要把报表装信封的时候,刘老师要下了准备发出的这张报表,刘老师按照原表的数据,指出了这位同学未能核实出来的小数点,严厉地批评了这位同学粗心大意的行为,并在以后的工作中经常抽查测报组的工作,刘老师严谨的工作态度,为同学们做出了榜样。

刘理量老师做地震测报,多年如一日,风雨不误。在一个严冬的雪夜,刘理量老师去观测深水位时碰上了线杆拉线,因路滑摔倒在地,当时左胳膊的筋骨被摔伤,好长时间才爬起来,后来忍着疼痛回到家中,把儿子毛毛叫来坚持观测。正是由于刘理量老师这种严肃认真的工作精神,使小街基中学地震测报组所上报的数据,做到了及时准确,连续可靠,多次受到县市和自治区地震部门的表彰。

刘理量老师出生在上海一个实业家庭。1942年毕业于震旦大学(复旦大学的前身)刘理量老师在上海与陶宝珍组建了家庭,有三个子女,长子刘志廉,长女刘志洁和次子刘志豪,刘理量老师完全可以在上海过上富裕的生活,但他响应号召,1953年他带领妻子陶宝珍和长女刘志洁、次子刘志豪来到内蒙古支边。刘理量老师的长子刘志廉小的时候,患有小儿麻痹症,刘志廉的奶奶实在舍不得大孙子离开,刘志廉就留在了上海给奶奶做伴。后来刘志廉在上海的一家工厂上班,刘志廉因家庭出身被触及,被关进了一个仓库反省,这个仓库里装有剧毒药品,不知道是刘志廉自己服毒,还是他人投毒,刘志廉在关押期间,在仓库里中毒身亡。刘志洁和刘志豪的母亲陶宝珍从上海来到内蒙古,住不惯这边的土房,没见过这么大的风沙,最终,志洁和志豪的母亲陶宝珍,忍痛抛下了两个年幼的孩子,回到了上海。刘理量老师大女儿志洁到开鲁时才8岁,志豪才5岁,刘老师一面教学,一面带着两个孩子。刘老师的耿直善良,和带着两个孩子生活的不易,被街坊邻居看在眼里,经人介绍,美丽善良具有同情心的田玉秀姑娘,走进了刘理量老师的生活,田玉秀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,关照刘志洁和刘志豪,一家人和和睦睦的生活。田玉秀凭着给学生剃头的手艺,挣点钱来填补家业。田玉秀当时给学生剃一个头是一毛五分钱,给老师剃一个头是两毛五分钱,不刮胡子是两毛钱。刘理量老师和田玉秀,生育了两个儿子,刘志杰(毛弟)和刘志诚(毛毛),当时志洁和志豪在城里念书,毛弟已经会走了,毛毛还不会坐着。1963年刘理量老师下放到小街基中学教学,因为家庭出身的原因,刘理量老师又被定位候补右派;为了填补家业,毛毛的母亲田玉秀就把毛毛放在一个大纸箱子里,把大纸箱子,放在炕上的墙脚,再用皮箱,把大纸箱子围起来,这样,田玉秀才能离开家门,去给别人剃头。一家六口人,就凭着刘理量老师几十元的工资和田玉秀剃头积攒点钱,来维系一家人的柴米油盐和穿衣吃饭。

刘理量老师的老儿子毛毛,向我们介绍了他家早年的情况。毛毛小的时候,家里住着学校的两间土房,那时候冬天特别冷,水缸里的冰冰冻得一层又一层的,有一年冬天屋里冷的把水缸都冻裂了。毛毛说,大冬天的,冷的没办法,爸爸白天上班,晚上还得加班,只是在晚上下班之后,毛毛和爸爸妈妈还有哥哥,到山上搂苞米叶子,毛毛当时小,只能用供销社卖苹果用过的小花搂筐,往家里背苞米叶子。苞米叶子太萱,装在筐里得使劲踩,背回来倒在柴剁里还得踩,之后还要打成捆,要么就让风给刮跑了。苞米叶子不禁烧,放在灶膛里,乎的一下,就没了,就是因为这个,后来毛毛就把苞米叶子叫乎乎了。一个富裕之家且在震旦大学毕业的大学生,来到内蒙古支边,老母亲在上海,发妻在上海,因为发妻过不惯内蒙的生活,她当初曾多次劝慰刘理量老师,让刘老师抛弃这里的工作和她一起回上海,刘理量老师没有答应发妻的要求,发妻在百般无奈之下,自己孤身回到上海,导致最后两人离异。刘理量老师在祖国北疆一个小县城下面的一个公社学校里教学,又被打成候补右派,还要面对着四个孩子要吃饭和上学,我想象不出刘理量老师当时的心境。我不知道刘理量老师当时是怎样克服的这些困难。

刘理量老师曾有多次回上海定居的机会,但都被他放弃了。解放前在上海震旦大学上学时,他曾多次资助过生活困难的同学。后来他的很多同学在国外生活,这些同学经常给刘老师来信。有一次刘老师曾给我看过他在国外同学的来信,信封上的文字分两部分,一半是用汉字书写的,一半是用英文书写的。信里的内容,多是赞美祖国和家乡变化的词语。我分析一定是刘理量老师,向国外的同学,介绍了祖国和家乡发生的巨大变化,而刘理量老师的同学,在看到这些变化之后,写出的欢欣鼓舞的文字。刘老师就是这样,给同学写信,从来不说困难,在他的眼里笔里和信里,都是祖国和家乡又有哪些新变化和新成就。

改革开放之后,刘理量老师在上海化工厂工作的一名同学,让刘理量老师回上海,并答应要给刘老师重新安排工作,让刘老师在化工厂当顾问,并答应把刘老师的老伴儿和刘老师没结婚的老儿子毛毛,也都给安排工作,给安排房子,连卫生间的卫生纸都给解决。对于这么优越的条件,刘理量老师就是没答应。我现在回想,这么好的好事,要是放在别人身上,把脑袋削成尖往里钻还怕来不及呢,而刘理量老师为啥不同意呢?

刘理量老师在美国的一位吴姓同学,曾多次给刘理量老师汇款,但都被刘老师婉拒,这位吴姓同学,多次从刘老师的信里,看到他写的祖国的变化和小街基的变化,吴姓同学来信,一定要到内蒙古小街基刘理量老师的家中,去看望一下刘老师,刘老师看到信后,他不好意思让老同学来,毛毛向我介绍说,当时老父亲害怕,他怕他的老同学来了,看到刘老师还住着土房,看到他用的的家具,一个在震旦大学毕业的大学生,还被打成了右派,虽然后来平反了,刘理量老师还当上了县人大代表,但是刘理量老师还是怕,怕老同学看到自己居住在这样简陋的土房里,怕老同学到国外一说,对国家的影响不好。所以他就给在美国的吴姓同学去信,说房子正在装修,来了不方便住。刘理量老师在海外有同学和亲属,这在当时都在统战部备案,刘理量老师给国外同学和亲属去信,还有国外同学的来信,都得经过安检,才能寄出和收到。刘理量老师在给国外的同学寄信之前,都要把信件给学校和小街基公社的分管领导先看。多少年了,这已成了习惯。当开鲁县统战部的领导知道刘老师的同学要来小街基这件事之后,要给刘理量老师换房子,还要给换家俱,想邀请刘老师的老同学来开鲁做客,但这又被刘理量老师婉拒了。刘老师在给美国的吴姓同学去信,说自己正好要回上海办事,刘老师和美国的同学约好在上海见。这样刘老师自己坐驴车到小街基公社的班车停靠点,坐上班车到开鲁镇,从开鲁镇做班车到通辽,再在通辽坐火车到北京,再倒车到上海,刘老师三拐五拐七拐八拐,差不多坐了一周的车,终于从小街基来到了上海。刘老师本来经济不宽裕,但是到了上海了,要尽地主之谊,和老同学在上海团聚后,又坐电车坐火车坐驴车,差不多又坐了一周的车,从上海又回到内蒙古的小街基。

刘老师回到家后,看到了回到美国的吴姓同学的来信,已经到了好几天了。刘老师对我说,我的同学是坐飞机回去的,我是坐火车回来的,坐飞机十几个小时就到美国了,我坐火车坐了一星期才回来;咱们的速度,真的是太慢啊。刘老师在和我的交谈中,我看出了刘老师的无奈,也看出了刘老师忧国忧民和对国家经济发展的期盼。

刘老师在给美国的吴姓同学回信时,说他没坐火车直接从上海回到内蒙,而是在回来的路上,又到几个旅游景区玩了几天,才回的内蒙。刘老师对我说,这样说,就是不想让在国外的同学知道自己的困难,免得让他们挂念。

刘理量老师子女多,生活困难,并没有阻碍他的敬老之心和爱国之心,刘老师的老母亲叶静怡生活在上海,有一年老母亲患重病,给刘老师来电报,刘老师接到电报后,为了给老母亲看病,钱实在凑不够了,把家里仅有的一个小克朗猪给卖了。毛毛说,这个小克朗猪,也吃不着啥,我们一天天上山,给它割灰菜,细田谷,还有苍子棵,把这些野菜背回来,剁吧剁吧,放在大缸里毆,之后就用这个喂猪。毛毛说,这个小克朗,也就一指膘,有个六七十斤,卖给谁谁不要,奶奶有病,爸爸没办法,求着人家才卖出去的,一个克朗猪才卖了几十元钱。爸爸就拿着工资和这几十元钱的卖猪钱,回上海给奶奶看病去了。刘理量老师对自己要求的严,他对子女要求得更严。1981年夏,刘理量老师的三儿子毛弟结婚,女方说,我和你结一次婚,我没到过大城市,女方想趁着结婚这个机会,到大城市去看一看,毛弟把女方的想法告诉了刘老师之后,刘老师答应了孩子们的要求,可是就在这时,刘老师在广播中了解到,河南正在发大水,刘老师对孩子们说,你们还年轻,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到外地走一走,现在河南发大水,急需救助,咱们把到大城市游玩的钱,寄给河南灾区吧。在刘老师的建议下,两个孩子从小街基坐班车,来到开鲁县城,就算是旅游结婚了,在开鲁镇买了一点结婚的用品,之后把省下来的钱,在邮局寄给河南灾区了。

刘理量老师在开鲁中学(开鲁一中的前身)教学时,教的是生物,在街基中学教学时,教的是生物和英语,由于长时间超负荷的批改作业伏案工作,积劳成疾,致使他颈椎增生压迫吞咽神经,最后导致吞咽困难,刘理量老师于1999年5月12日离开了我们,享年80岁。

刘理量老师离开我们已经有二十几年的时间了,在这二十几年的时间里,我时常想起他,我曾写过一篇怀念刘理量老师的文章《良师益友刘理量》在2004年9月5日的《通辽日报》周日版发表,还发表了我和刘理量老师当年在开鲁县地震观测站门前的一张合影。我在与刘理量老师的交往中,我深知他最注重的是人品,他总是把祖国和事业放在第一位。为了支援内蒙教书育人,建设边疆和搞好地震测报工作,他舍弃了自己在上海富裕的生活,他舍弃了自己的老母亲和发妻,他来到了内蒙工作多年后,又有机会回上海但他却不回,刘理量老师这样做是为了什么?就是为了当年支边时,立下的扎根边疆、建设边疆这个诺言。为了实现这个诺言,他自己吃苦受罪都在所不辞。著名诗人臧克家在《有的人》这首诗里说:有的人活着,他已经死了;有的人死了,他还活着……

刘理量老师把自己的一生,都献给了内蒙古,献给了自己所热爱的第二故乡,刘理量老师,永远活在我们的心里,他的人格敬业和严于律己的精神,将永远激励和鞭策后人。


来源:科尔沁文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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